杜浩:冯骥才为什么说“文学是孤独的”?

日期:2018-10-22 点击:1437 信息来源:中山日报 编辑人员:网站编辑


  坚守文学的孤独和寂寞,不止是近乎奢侈的事情,也是一种考验。


  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上,冯骥才的《俗世奇人》(足本)成为首部赢得鲁迅文学奖的小小说作品。冯骥才在获奖感言中说,“一个重要的文学奖项,对于一个年轻作家是一个很大的鼓励,对于一个年老的作家则是一种精神的安慰”……


  随后,冯骥才颇为感慨地回顾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文学经历、文化经历及其他文化活动。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,冯骥才投身现代化冲击下濒危的文化遗产抢救中,渐渐放下了一己的文学写作,特别是几乎完全中断了小说创作,这使他似乎与读者疏离开来并渐行渐远。这对于一个已和读者融为一体的作家来说,是常常感到“痛苦”的事,可是抢救与保护民族的文化遗产这个使命是时代性的,不能拒绝,冯骥才说“我别无选择,只有听命于时代,听命于文化的责任。直到2013年我年过七十,行动力差了,在书斋的时间多了,文学又情不自禁地返回到我的身上,获奖帮助我重温这种文学感觉。文学既是孤独的,也不是孤独的,因为支撑文学的还有读者。因此,我会与文学、与读者相伴终生”……


  对于“孤独”的精神,冯骥才可谓是多次谈及的,他认为艺术体现着“孤独”的价值,文学是“苦”的,作为思想者是“孤独”的。记得冯骥才在谈到自己还有许多文化上的事情没做或做得不够成功,作为作家需要用笔批评那些不对的事情,社会的文明是他的理想时,就曾这样说过:“我作为一个知识人,绝对不会生活在表面,不会生活在一杯啤酒里,虽然喝啤酒挺舒服的,还是要生活在深层次的思考里。越往里思考,你的想法越深入,你越会产生一种孤独感,这是一种思想的孤独感。但这不影响你对生活的激情,也不影响你的追求。”“孤独感”,成为他的文化的自觉意识、文学表达的强烈冲动……


  这次在获奖感言中,冯骥才说“文学是孤独的”,是他整个精神孤独中的一部分,是渗透着他对文学的许多深刻的感悟、思索,蕴涵着他对文学本质的生命体验,包含着以自我的文学实践得来的经验,也涉及文学写作的许多规律问题,更反映了冯骥才坚持作家、人文知识分子的责任,不忘文学初心,愿“与文学、与读者相伴终生”执着不舍的精神。


  总之,冯骥才说“文学是孤独的”,是说到了文学创作的文化本质和精神本质,这种文学的“孤独感”,是作家在文学写作中生命状态、精神状态、灵魂状态的写照,是他的生活的特征。它是一种超拔,也是一种自由。它是一种意志的自由,也是一种思考的独立。它是人的一种内在的动力,是一切真正的精神创造活动的基础。而且,这种“孤独感”会成为他们思想的母题、文学表现的母题……


  我们阅读马尔克斯著作《百年孤独》,会看到他向我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活力、神秘魔幻、光怪陆离的拉美热带雨林的村落马孔多,但它不像中国的世外桃源一样的安然恬静,马孔多的丰富神话和离奇现实滋润着马尔克斯博大丰饶的灵魂,使他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作家。正如哈代的埃格敦荒原,福克纳的约克纳帕法世系一样,马孔多属于马尔克斯,永恒的。马尔克斯在其中探索了人类的孤独,拉丁美洲的孤独,他使孤独这种人类特有的情愫成为一种独特的美学。“只有孤独的人,才拥有丰富的内心世界”,“人类最真实可触的便是孤独中的沉默”,“孤独是一种别样的幸福,在每一个寂静的时刻,我都会忍不住去品味孤独的真谛”……这样,我们读者似乎懂得了孤独的真谛是什么,似乎懂得了加西亚·马尔克斯眼中的孤独,便是“心中的回忆抹去糟糕的往事,美化美好的日子”……


  在当代中国文坛上,麦家在文学写作上是以坚持“慢写作”著称的。麦家曾在他的《我慢成了这个时代的神经病》一文中说:现在很多人,越来越多的人,以一天上万字的速度制造文字商品的时候,“我唯有鼓起不动如山的勇气,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,扛上偏执狂或者神经病的骂名,在一个角落里继续寂寞、孤独地写作,努力使文学本身慢的品质不致失传”,“我花了11年的时间打造《解密》,也就不在乎同样缓慢地写下去”。这是一种文学态度的反映,是一种写作精神的坚持。从这种文学的“慢写作”中,我们可以品味出文学的孤独、文学的寂寞、文学的执著和文学的理想!


  当下,一些青春文学作家、畅销书作家似乎有超高人气,与此反差颇大的是,不少纯文学作家却都感觉到了文学的孤独。而当下浮躁、喧嚣的文化环境,一些文学现象,也似乎更凸显和强化了这种文学感觉。


  而这正说明,文学艺术是寂寞的、孤独的,热闹喧嚣的都是外面的东西、表面的东西。而如今,坚守文学的孤独和寂寞,不止是近乎奢侈的事情,也是一种考验。


  当我们每个人对于世间的事情能有所作为时,应当想到的是,一经选择,一经决定,便得使自己的精神安静,维持自己内心的秩序与和谐。我们人的本质不依赖于外部的环境,而只依赖于人给予他自身的价值。这唯一要紧的就是灵魂的意向、灵魂的内在态度,这种内在的本性是不容扰乱的。对于文学艺术,我们须有这样的精神坚持和守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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