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颂安:童年记忆

日期:2015-09-25 点击:1400 编辑人员:网站编辑
 
  孩子们都急不可待地奔回家要把木棉花用水养起来,看着孩子们飞奔的背影,城古伯笑得堆起了满脸的皱纹,仿佛看见了孩子们一个个火红的美梦。
  小时候上学的路,是一条类似于河堤的高高筑起的田埂小路。那条路倒也不怎么窄,三四个孩子紧挨着也能并排走过。小路上总有许多的小坑小洼,遇上不急着赶去上学的时候,小孩子们总爱故意地跳进那小坑里,然后又用力蹦出来,模仿小人书上武林高手的各种招式,小小的心灵便得到一种单纯的满足,仿若盖世英雄一般。逢上下雨,小坑小洼里积满了水,穿雨靴的孩子便恶作剧地往水坑里使劲一踩,溅起的水花使后面的孩子如炸蜂窝般地往远处逃,发出一声声的惊叫。恶作剧的孩子便得意地高声笑了起来,随即却被更响的笑声淹没了,原来他背后也被自己溅了许多水点和污泥。
  孩子们以跳小坑为乐,可每天上学或放学,孩子们总会看见有一个老人,挑着装土的畚箕,踉跄着步子,细心地去填着一个个的小坑。老人的脸上刻了许许多多的又深又密的皱纹,像久旱的稻田因失水而沟壑遍布。那皱纹实在是多得不寻常,如果皱纹可以像头发那样抓起来的话,那么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撮。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老人填坑的动作,两只手抓住畚箕扣,像要倾尽全力地往坑里一倒,然后两只脚颤巍巍地在刚填的新土上踩踏,最后还要用两只畚箕底压平才蹒跚地离去。整个过程是那么的不胜体力,却又那么的专心致志。每天这老人就挑那么三几担,填上一个两个坑。淘气的孩子们却常又重挖出一些小坑来做埋地雷的游戏。老人看见并不生气,只慈祥地看着那些调皮的孩子,脸上的皱纹一颤一颤的。第二天他又一如昨日地挑着土,填着那一个个原有的或新添的小坑。
  人们都叫这位老人城古伯,无论大人或是小孩。城古伯孤身一人住在一间破房子里,破房子极少有别的什么人出入,但据说他是有儿女的。
  村里传说着城古伯的几件事儿。一件事是城古伯泡茶只用一小撮茶叶,而且不泡上三五天是断然不肯倒的,最后那茶叶自然是胀大得不得了,而泡出来的茶已不含一点茶叶味,反而带上了一股不在名的怪味。另一件事是城古伯喜吃肥肉,可他吃肥肉的方法也不同常人。那肉一定要炖成羹状才吃的,而且要分成好几天来吃。还有一件事是城古伯的着装,一件硬邦邦的土布蓝卡衣是一年四季不换的招牌,热也不除,冷也不添。人们都说他是一个怪人。
  孩子们却喜欢他。不仅是因为他纵容孩子们的调皮捣蛋,更是因为城古伯门前的那棵大木棉树的缘故。
  那棵木棉树如城古伯一般,已经很老了。每年春来,光丫丫赤裸裸的树枝却总要冒出几十个鲜红似火的大花蕾来。孩子们是多么希望能拥有一个两个这样的花蕾,养在水里,梦里醒来便发现已经开放了一个鲜红得如火如荼的木棉花。“木棉花,英雄花,英雄的鲜血染红它”。对于木棉花,孩子们总有太多的崇敬、好奇和占有欲。可就是会爬树的孩子也只能望树兴叹。木棉树太高了,真正地高不可攀啊。每当孩子们围着树团团转的时候,城古伯就拖着长长的竹钩出来了。那根竹钩是用两条长竹竿紧紧连在一起做成的,足有木棉树那般长。城古伯一声不吭地将竹钩竖起来,把大红花蕾小心翼翼地钩下来,等到树下的孩子们欣喜若狂各得到一个含苞欲放的花蕾时,他又把竹钩拖了回去。孩子们都急不可待地奔回家要把木棉花用水养起来,看着孩子们飞奔的背影,城古伯笑得堆起了满脸的皱纹,仿佛看见了孩子们一个个火红的美梦。
  日子淌过了春又越过了秋,当木棉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离开的瑟缩的枝头时,城古伯填小坑的背景已愈是佝偻了。一天早晨,村里人发现城古伯已过世了,像熟睡一样平静地躺在床上。屋角的那副畚基还沾着新土。昨天放学孩子们还看见城古伯又挑着土在那条田埂小路上填坑。
  多少年了,树下的小伙伴早已各奔西东。那棵大木棉树依然在破屋旁孤独地长着,只是已不再开花。那条昔日的田埂小路已改造成今日的水泥大道。不须秋风送,黄叶自飘零。那火红火红的木棉花曾照亮了多少孩子童年的梦,让人心底总燃烧那一片无法忘却的火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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